我虽是一名厨子,却也爱极了这“入仓”的时节。所谓入仓,并非真的把粮仓填满,而是指一年辛劳,眼看就要收尾,储备过冬的食物渐渐充盈,大地也开始显露出它沉静安详的一面。
今年的入仓时节,来得比往年稍早些。早晨推开门,便是一股清冽的凉意,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枯萎的气息,又夹杂着远处田地里飘来的,收割后的干稻穗的香甜。天空像一块被洗过的蓝宝石,高远而澄澈,偶尔有几片疏落的云,也慢悠悠地游着,不急不躁。屋檐下,几串红辣椒已经被风吹得半干,像是点缀在墙头的小小火焰,为萧瑟的秋色增添了一抹生机。
这时候,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。村口的老李头,早早地就架起了炉子,里面烧得是劈好的干柴,噼里啪啦地响着,火苗欢快地跳跃,映着他脸上的沟壑,也映着他眼里满足的光。我过去帮忙,他笑呵呵地说:“来啦!这炉子,得烧得旺旺的,不然熬不住这漫长的冬日。”
“入仓”最应景的,莫过于“围炉夜话”了。这可不是什么正襟危坐的讲学,而是最朴素的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火盆里炭火正旺,映照着一张张熟悉而温暖的脸。
我负责在旁边添柴,偶尔往火上放几个自家熏制的腊肠,滋滋作响,油脂滴落,香气瞬间弥漫开来。孩子们围在火边,小手烘得暖烘烘的,偶尔伸手去够那冒着热气的腊肠,被大人轻轻拍开,然后递上一块烤得微焦的红薯。老人们则慢悠悠地摇着蒲扇,即便是在这寒凉的季节,他们的手也总是暖的,或许是常年劳作的缘故,又或许是心里积攒了太多温情。
“听说了吗?隔壁王家丫头,前阵子病了,多亏了村里的张大夫,请了方子,现在好多了。”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庆幸,语气里满是邻里间的关怀。
“是啊,人多力量大,有什么事儿,大家搭把手,日子总能过下去。”爷爷点点头,他的眼神望向炉火,像是在回忆过去的许多个冬天。
孩子们听得有些迷糊,只顾着埋头啃红薯,但那份安心,却像暖流一样,在他们幼小的心田里悄悄流淌。大人们则分享着一天的见闻,有丰收的喜悦,也有生活中的小插曲,偶尔夹杂着几句关于来年农事的讨论,但更多的是对彼此健康的问候,对即将到来的严冬的期盼——期盼着在炉火旁,大家能平安地度过。
这种“围炉夜话”,虽然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深刻的哲理,却承载着最真实的人情味。没有现代社会那种刻意的社交,只有不经意的关怀,和那份“同在一个屋檐下”的默契。
如今,虽然我们有了更舒适的取暖方式,有了更便捷的通讯工具,但这种“围炉夜话”的精神,却依然值得我们去珍视。在快节奏的生活中,偶尔放慢脚步,约上三五好友,或是与家人围坐,点一炉炭火,准备些简单的茶点,不必谈论大道理,只是闲话家常,倾听彼此的心声,让心在温暖的炉火旁得以栖息。这大概就是古人留给我们的,最温暖而隽永的生活美学吧。在这样寒冷的季节里,最重要的,或许就是那份围炉而坐的暖意,和心与心之间的连接。
--- 本文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体系和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和参考之用。